康德的星空

2019-06-05 04:40:43 上海文学2019年6期

?#24405;?#26725;

1

在干什么啊,天这么热。他用微信问。

她回道,你问什么呢?

我不是说了嘛。他回。

她回,你问天气干吗?

我问你在干吗?他回。

她回,我还是发表一下对天气的看法吧。

他回,不如说?#30340;?#22312;干吗。

她回,我在打瞌睡呢。

因为已经约过她两次,她都没有出来,他基本上不大抱能够和她单独见面的念想了。不过她居然改变了,女孩子就是这样,只要你坚持,事情就会有转机。前段时间有个著名的学者也讲过类似的话,说的是,在中国,只要你有耐心,事情就会有改变。他不是要套这个意思,但套路是一样的。

约在星巴克,离她上班的地方不远。

她居然先到的,他是从另一个地方赶来的,因为是定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他自然是麻烦一些的。

见了面,她说,你再不来我就走了。

老沈心里是不快的,他有一个原则,那就是任何人不要在他面前?#21834;?#20182;认为她是同意见这个面的。不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,?#28909;?#31572;应见了,就不要装了。

他笑了一下,他们点了东西。

她长得不赖,他在人多的场合见过她,认为她不是那种长相惊艳的人,但比较耐看,她对?#32422;?#20063;是自信的。

艺艺今年二十三岁,多好的年龄。老沈现在最?#19981;?#21644;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交往。他起初没有注意,也是最近几年才总结出来的,居然不少和他关系密切的女孩都是二十三四岁。他已经从二十三四那个年纪挺过来二十多年了,但每个阶段他?#40092;?#30340;女孩子,都几乎是那个年龄段的,这个总结性的发现让他有点吃惊,他跟要好的兄弟们讨论过这个发现,人家说,还有什么原因,年轻而已。

我是要问你几个问题的。他说。

问吧,反正人?#24067;?#20102;。她說。

他说,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些“90后”的孩子对一些事情怎么看。

你这个问法也太笼统了吧。她说。

他发现她涂着很怪的指?#23376;停?#26159;那种茶色的。他心里一惊,他是不?#19981;?#36825;种样式的。

他认为这个女孩子有点难处。

他说,是这样的,我最近在弄个方案,里边涉及到一些人物,就是性格啊,不好定位,很多想当然吧,以为年轻人会怎样怎样,但写起来又不像。

沈?#40092;?#21407;?#35789;?#36935;到问题了。她说。

他摆摆手说,也不是,都是空泛的问题。

她说,空泛的问题,我表示没有办法回答。

她是耐看的,抹了口红,身上有和她这个年龄不相称的一?#24535;?#36947;。他能判断她有过恋爱经历,并且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女孩子。

?#33402;?#30340;是问你有事。他再次?#24247;鰲?/p>

她应该是有?#32422;?#30340;看法,他不会跟她绕圈子。她说,你要记住,我不是“90后”。

他比较厌烦了,觉得这个人否定的东西太多了。他想教训她一下,于是说,你?#40092;?#21542;定,这表示你不太热情啊。

艺艺说,我还以为你要讲什么呢,不要扣那么大的帽子好吗,我是说我1995年的,我不是“90后”。

差别很大吗?他问。

她反问,你?#30340;亍?/p>

两人喝东西,僵持了一会儿。他感到约这个人有点倒霉了,但他并不能下绝对的判断。因为事情往往会有转机,?#32469;?#22312;我国。他想。

他说,是这样的,我写了一个人物,但是当我认为她应该对她所爱的对象有所表示的时候,她却退却了。

然后呢?她问。

他说,然后,在我觉得她应?#32654;?#28448;到底的时候,她又主动和男孩子好了。

啊,沈?#40092;?#20889;的什么东西。她问。

他说,也没什么,一个电影。

拍电影啊。她问。

他本不想?#35757;?#24433;拿出来讲,但是,他又必须要讲,他说,电影就是故事,简单点讲吧,这个故事里有这么个女孩子,弄得我都糊涂了,忽冷忽热的。

艺艺在对面笑,终于显得可爱了一点。她望着他。

?#24247;?#23545;面的女孩子望着他的时候,他往往会在事后想到,对方是不是在心里边质问,你约我,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。

然而,事实是不是如此呢。

老沈没有办法否定,但是,他认为他首先需要的是生活、?#26143;橐约?#37027;种人与人之间温和的东西。

对面这个艺艺和别的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不同的,难怪,她做的工作、她处的环境,也都似乎表明她是一个强悍的人。

他认为他没有必要忽视她,但也不能过于?#24247;?#22905;。

等于什么也没有?#39135;?#26469;,但终于是见面了。

晚上还要吃饭。他说。

她说,和朋友吗。

2

晚上吃的是无为菜,有人带了颍河一带的白酒,老沈闻了酒香,觉得也可以喝一点。

司马说,你不是戒了吗。

大东在边上也说,戒了就戒了。

你们越这样说我就越要喝,他兴致很高。也难怪,他总这样,只要有了新的朋友,他认为生活就有希望。

今天有什么喜事。老校长问。

他讨厌老校长,已经退了几年了,不过也才六十多一点点。是个很不正规的学校,还搞国际政治评论,也不怕丑。老校长当酒司令当得很好。

老沈决定今天要喝酒,还因为花生?#20303;?#26080;为的花生米好啊,大东用手捏花生米,把皮搓掉。人还没到齐,大东就在吃花生米了。

老沈有些反感,但大东对这个店熟,这是一个BF国际大厦。BF什么意思?管他呢,来了许多次,追究不出来呢。

下午在干什么?#20811;?#39532;问。

老沈难以?#30331;澹?#21482;好说,窝在家里。

写东西?#30475;?#19996;问。

老校长说,还能干什么。

他恨不得用酒瓶去砸老校长,一个锅盖头在那边笑,说,写得好啊。

妈的,这什么意思?他想。他不愿意别人这样没头没脑地讲他的东西。

?#23548;?#19978;,我下午见了个朋友。他说。

大东也就不作声了,司马坐中间,一个矮个子颇像黑社会混混样的人坐在司马旁边的旁边。

开?#24049;?#20102;。

他用?#24535;?#22120;往小杯里倒酒,他声明?#32422;?#21482;喝一杯。

司马说,你可?#36828;?#21917;,?#28909;?#24050;经喝了。

他笑着问,干吗这么说。

司马说,随你吧,多想想。

锅盖坐在司马右手边,锅盖说,我也喝了呢。

他很清醒,决定先来这一壶,?#24535;?#22120;的一壶也就二两多点吧。

他对老校长说,校长,我跟你讲,我上次为什么请客,知道吗?

老校长说,承蒙你客气。

老沈“呸”了一下,当然口气是轻的,他说,我告诉你们,我最近是?#32422;?#26377;喜庆的事情才请吃饭呢,平时我干吗请你们。

瞧你说的,司马讲。司马举杯,专门和他喝。

他对司马说,我就是?#40092;读?#19968;个人,多好啊,我高兴,我就请大家吃饭。

大概一月前,他把艺艺的照片给司马看过,司马没大在意,他也没有说是谁,只说,你看我?#40092;读?#19968;个年轻的女孩,多好。

司马说,长得不赖。

照片看不出来。他说。

司马也没有追问,那天是他请客,司马不大在意他的这些行为,都是老兄弟了。

老校长坐在大东边上,大东坐在他边上,他的?#36130;?#22823;东看在眼里。大东说,老沈今天有贵气。

什么叫贵气?那个像黑社会一样的家伙问。其实很快他就知道那家伙只是长得比较混社会,?#23548;噬鲜?#20010;干部,人家是博士呢。

关于贵气,这提醒了他,他就痛快地喝酒了,不能干杯,因为他要控制酒力,?#32422;?#36824;是要慢点好。

吃到半小时的时候,来了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,声音很脆,很像以前?#40092;?#30340;一个记者。

这是个艺术家,画画的,年龄不大,但非常沉稳,人长得也很大气。

很快加了微信,座位和他只隔了一个人,那人是个呆子。

画多长时间了?他问。

女孩说,已经六年了。

他不大好判断,是个新手,还是个业余的,又或者只是个妇道人家。

小庆呀,司马?#21834;?/p>

女孩答,司马老好。

我不老。司马说。

最近怎么样?#20811;?#39532;问。

女孩说,没时间画画呢。

有时间看看我的画,小庆在敬酒时说。

他有些怅然,女孩子太多了啊,现在他?#20004;?#22312;跟艺艺的关系中,?#32622;?#20986;个小庆,小庆更新,小庆还画画,这还?#35828;茫?#20174;微信头像上就看出来,小庆画大海画得很出色。

那蓝的色调,那静谧的海,女孩们现在很?#30475;?#21834;。他感叹。

接着讲啊。老校长说。

老校长退休前的那个学校,据说他是说了算的,现在也弄不清老校长是个什么来头,反正酒场上老校长很得体。

我讲过我不能多喝。

不是讲这个,是讲你的大事情,你遇到的大事情。老校长煽动着说。

他也明白老校长之所以要把刚才他吹的牛再接回来,主要是不想让他在小庆面前清了零,也就是给小庆提醒,这人身上已经有花花肠子了。

这都什么人啊。

锅盖头说,老沈,你年轻,你肯定?#19981;?#23567;庆的画。

锅盖头是在拉拢他,他明白锅盖头?#36824;?#22914;此,?#19981;独?#19968;把别人,以便?#32422;?#22312;最后掌握机会,这个小庆就是锅盖?#26041;?#26469;吃饭的。

小庆已经有孩子了,是个少妇,白嫩嫩的,不是那种抽烟喝大酒的画家类型。画得端正,至少他在微信里看到是这样的,人也是这样,非常的楷體,值得?#36214;?#21697;味的女孩。

这酒不喝都不?#23567;?/p>

于是来敬酒的都喝,还回敬,一壶酒早就干了,又加了半壶,他声称就这么多。

说到哪儿了?#20811;?#39532;问。

他说,我刚才讲,妈的,现在还真有人闪婚。

他这句话冒得有点不那么简单,大家先是愣,然后就拍掌,以为是要放一个大大的?#20303;?/p>

他赶忙摆手,以便摆脱?#32422;?#30340;干系,他说,我是讲年轻人。

人家听得出来,尽管他有吹牛的气势,但说到这个程度,他还是要有所指的吧。

但可能吗,能喜庆尊贵到这个程度吗,老沈会遇到一个要跟他闪婚的人吗。

没人相信。

一桌人,只有少数两三人是和小庆第一次见,所以他就跟小庆聊了起来,中间隔着的那个呆子有时玩?#21482;?#36825;样他俩就很近了。

哪天?#33402;?#20123;书给你。他说。

小庆说,什?#35789;?#21834;。

他说,以前有个张晓刚知道吗,画大头像的那个。

?#39047;?#30340;,他补充说。

小庆显然不知道,他马上判断出小庆的空间还很大,而且比较没有底气,但是画得不错,是个有天赋的女人。

?#32844;子?#23273;,他抿酒时想,可我们不能只想着女人的长相或者说想到少妇就想到风姿绰约,要就艺术来看,好不好。

张晓刚画的大家庭不错。他说。

司马说,我就?#19981;?#32769;沈这劲头,喝酒还不忘谈艺术。

还艺术呢?校长反问,?#20102;?#21834;?

校长说,没听见吗,?#23478;?#38378;婚了。

闪婚是他之前?#21482;?#24494;信里一直在跳动的词,他已经四十好几了,闪婚的事情没有干过,也不信,但是人家提啊,现在疯狂的人多呢。

我先干为敬。他说。

他冷了一下,对小庆说,你知道吗,我小的时候穷,没有喝过酒,十三岁吧,?#30422;?#25165;让?#19994;?#19968;次喝酒,从此,怎么样,爱上了。

沈?#40092;?#38597;致。小庆说。

像个少妇的?#21834;?#20182;想。

校长作为酒司令盯得他紧,校长?#32422;?#26159;个什么人,他不大清楚。在女人方面,校長不是乱来的人,不然他也做不了校长。但校长?#26434;?#20182;老沈跟小庆套得这么近乎是有看法的,或者说是有敌意的。

你不能少喝,校长对他说。他也听出来了,那意思是,你又想泡小庆,又想少喝酒,怎么可能呢,那谁在捧你的场啊,是司马,还是干部啊?

3

喝酒再多,他也很少断片,这是他?#32422;?#30340;看法。和他喝过酒的人会夸他酒品酒风都好,?#35789;?#36935;见漂亮女孩会献殷勤,想办法,但总还是得体的。

在大东扬言要带大家去后宫之前,他?#23548;?#19978;就在思考如何给这个新?#40092;?#30340;小庆留下一个念想。

以艺术的名义。他想。

别人越是在这个时代反对艺术,我越是要?#24247;鰲?#20026;什么呢,因为没有人会真的欣赏庸俗,画画的女人小庆更应该如此。

老校长已经进攻很多次了,?#40092;?#26816;查他的酒有没有喝完,又是盯住他不慎讲出的?#21482;?#37324;不断跳动的闪婚的微信字样。

他对小庆说,校长对我们有看法。

小庆听见了我们两个字,她和老沈已经成了一伙的了,她没有反对,她认为在酒桌上也要站队,站在老沈这一队是对的,老沈懂艺术。

什么闪婚?#20811;?#39532;终于接过校长的话追问起来。

他?#32422;?#20063;吃了一惊,怎么把微信内容点出来了,司马在上周还听他吹过新近?#40092;?#19968;个年轻女孩,现在居然谈到闪婚。

太快了,那个黑矮的干部说。

老校长讲,也不快吧,到底年轻。

老校长是在说他老沈年轻,那身边这个叫小庆的业余画家呢,比年轻还年轻?二十多岁,有了孩子,画画,年轻得很过分?#31354;?#26159;看在眼里的,而藏在?#21482;?#37324;的,一直在微信的那个艺艺呢?

她在提闪婚,他想,但他尽力克制?#32422;海?#19981;可以对这一桌喝酒的人松口,不可以把那些东西吐露出来,尽管他也不承认他会否定爱情。现在信奉那句话:在我们这个时代的,只要委以时间,一切都会有可能,都会有转机。

老校长对小庆说,你听见没有,多听听老沈谈艺术吧,老沈就要失去我们了。

这什么话?他问。

校长说,闪婚的人还有时间跟我们混?

我不是这个意思,他摔了一下酒杯。

大东说,老沈你酒多了。

老沈说,我没多。

司马说,到后宫去吧。

他居然伸手在小庆的肩上拍了一下,热情地鼓励道,抽个时间,我们谈?#21018;?#26195;刚和方力钧。

我都想听。她说。

他又说,我也可以谈谈吴冠中,老年时候的风采。

小庆说,太好了,如雷贯耳。

我再干一杯,他居然独自饮了一杯。

大东没再吃花生米,已经醉了,他隔着桌子和那个黑矮的干部说,你给我听好了,?#28982;?#20799;唱歌,你要向我敬酒。

像争着?#21028;?#21527;,谁更尊贵吗?

老沈和小庆之前已经加好了微信,不过他甚至没有随手回复她发过来的?#20498;澹?#20182;显得很老气,很郑重。知道这是装的,但是他心里有事啊,那个艺艺一直在谈论闪婚。

每隔一小会儿就发来一条,他知道她在牵着他,一如他必须在?#21482;?#37324;被她望见。

只有?#27597;?#20154;去后宫,在广场散时,他和老校长握手,老校长笑着说,美事都是你的。

什么美事,司马问。

鸟事。大东说。

老校长走了。

小庆有人接,据讲是她的同事,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,他没有细问,反正微信上可以说。

艺术是要走到底的。

他和小庆握手,他觉得她是懂事的,他握她的手,她的手很软,她没有急于松开,你要尊重你的才华。他说。

她说,我哪有什么才华。

他说,画得真好,但还可以更好。

到了后宫,大东点的?#32771;洌?#28982;后是酒水,大东倒在地上,黑矮的干部把他扶起来。

司马问,还有意思吗?

他知道司马指的是大东要把大家带来唱歌,但?#32422;喝?#37257;了。

大东酒量不?#23567;?/p>

他喝着苏打水,猛地想?#25314;?#40657;矮的干?#30475;?#36807;来说,今天没把她带过来。

他不明白对方讲的是什么。

显然指的是今天来的画画的小庆。

还是我们玩才好玩。他说。

司马在喝酒了,一边在翻袋子里的书。司马公务比较忙,但还是乐于到后宫夜总会来唱歌。

我们生活得太好了。司马说。

正是。他说。

可是,从前不会生活得这么好,生活得这么好就写不好东西了。司马说。

他认为司马说得对,但如果这样讲,他现在整个状态?#25237;?#19981;对了,怎么能这样呢,生活得太幸福了,那哪还能写东西。

司马说,我不是讲你这个事啊。

?#27597;?#20107;?他问。

司马说,你讲的,人家都跟你提闪婚了。

你不知?#32769;?#22312;的年轻人,司马老,跟你讲,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,什么闪婚,张嘴就来。他说。

司马支开了黑矮的干部,让他去扶倒在地上靠在沙发拐角的大东。

司马说,你不能这么理解啊,没有人会开玩笑的,记住吧,时代再不同,人都经不住玩笑,我认为你要重视。

事后很长时间,他都记得司马的话,那就是人要慎重。?#26434;?#23545;方的话,你要听得进去,要当一回事。

然而当时,他在微信上同时还要跟那个已经散去了的小庆联系,说的是艺术。

要对得起艺术的天?#22330;?#20182;对小庆说。

小庆说,我会努力的。

他想到她白嫩的样子,?#32422;?#22905;画的疯狂的大海,恣意汪洋的,有点收不住了,但有才情而不自知。

大胆而热烈。

我又看了几幅画,他说。?#23548;?#19978;他在迅速翻朋友圈里她的画时,看到一个特别?#35789;?#30340;少妇画下的那些图,有色彩,有人物,有炽烈的情感,画得着实不錯。

今天你有点不对,司马提醒他。

他说,哪有啊,我清醒得很。

有几个点歌的夜总会女孩在服务,包间里?#33268;?#30528;苏打水和爆米花混合的气味,大东把啤酒倒在?#35828;?#27631;上,黑矮的干部一直在骂娘。

你清醒就好。司马说。

我一直都清醒。他再次?#24247;鰲?/p>

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。司马说。他知道司马讲的是大家在判断他能否处理好和这个新?#40092;?#30340;画画的女孩的关系。

艺术难以把控。司马说。

是艺术家,他喝了一听啤酒说。

还能喝一个,他想,但是有必要吗,今天这是怎么了,跟谁干上了吗??#32422;?#35201;干什么。艺艺一直在发微信过来,每隔几条就会提起闪婚,他没有什么幸福?#23567;?#20182;反对先前司马讲的什么现在人们都活得太幸福了的说?#29301;?#20182;认为没有什?#35789;?#30495;正幸福的,一切都太轻易了,就如这后宫夜总会的门头?#20102;?#30528;金子一般的光芒。

4

罍街很?#23548;剩?#36319;?#26412;?#30340;簋街不同,显然同是吃宵夜的地方,但罍?#32622;?#26377;什么花哨,在主街的顶端是一些旧式民房,仍在经营小吃、理发、修鞋还有洗?#36335;?#20043;类,足有数百米长,里边的巷子很深,多是简易的土楼,不断往上加盖,只为拆迁补偿。

他到这个地方不是太晚,他心想司马讲得有道理。我们都活得太幸福了,不过后来在后宫,司马也改口了,司马说,也不能说太幸福,可以?#19981;?#24471;太容易了。

而以前他?#32622;?#35760;?#20040;?#23478;还讨论过,生存本身是件很艰难的事,什?#35789;?#20505;开始这么容易了呢。

他在一?#32769;?#21475;,边上居然是个洗车店,往这巷口里一?#39053;?#37324;边很黑,又潮又脏。

现在我终于一个人了,他很想跟别人分享这?#24535;?#39564;,能够一个人就很难,这不也是一种难度吗。

这里有站街女,一直在逃避打击,但是一直也没被打掉,总是会顽固地存在。

他见到一个拎包的人用一根?#31181;?#22836;向一个女孩做了个手势,然后两人进了巷子。他转了几个来回,发现这个巷口最为安静,里面是无边的黑。

见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孩,?#19981;吧?#38899;很细,大约不是没有受过教育的,一?#20415;?#25042;的神态。

在她的出租房里,有一张床,有一张写字台。

他坐下来,女孩坐在地上,那里有一只?#39318;櫻?#20182;已经讲过了,什么也不做。

现在抓得紧吗?他问。

还好吧,女孩说。

老板一个人来玩?女孩问。

他说,我一个人,我今天一个人,我永远都想一个人呢,一个人很容易吗,一个人很难吧,总是搞在一起,吃啊喝啊的,一个人多好。

女孩捏着手,有些不自在。

他再一次问,不会有人闯进来吧。

你怕什么,你什么都不干。女孩说。

他心想女孩子一定是讨厌他的,他说,?#33402;?#20184;钱,我就想一个人出来转转,然后我看见了你站在巷口,我要赞美你。

赞美我干什么,你喝酒了吧。女孩说。

他看出女孩受过教育,不是那种职?#23548;?#26415;学院的,应该是正规教育,?#19981;?#24471;体。

女孩穿到膝盖的裙子,上边是深绿色的T恤,一只带金属带子的小扣包,时髦极了。

他不打算问她为什么做这个,这不用说,为了钱,他觉得这女孩长得很好看。

我先把钱给你。他说。

她没有反应,因为他并没有掏钱。你不付钱也行的,反正你什么也没干。

我要是说?#19994;?#23567;,你相信吗?他问。

女孩说,要是胆小,那真不必,不会有事的。

这个可以讨论一下。

总会有这种可能,一直在“扫?#25340;?#38750;?#20445;?#20320;们不怕有公安来查?他问。

女孩说,不会的。

女孩说得很坚定,他认为女孩有她们的一套逻辑。

可我就是想来待一待,我没有事,真没有事,他说。酒意涌了上来,有?#36824;赦任丁?/p>

?#33402;?#20799;有饮?#24076;?#22899;孩说。

好,我付钱。他说。

几块钱,付什么钱,想喝就喝吧。女孩说。

女孩也没有把饮料甩过来。

他想,说实在的,?#33402;?#24819;有所作为,但是,万一真的有人闯进来呢。

我是害怕这个吗?他?#39318;约骸?/p>

女孩见他在思索,女孩说,先生时间就那么一会儿哦。

十五?#31181;櫻?#19968;百块。

但是,我?#35835;?#30334;,他说。但他也没有掏钱。

何必呢,女孩说。

我要这样待着。他说。

外边院子里居然有走路的声响,应该是别的出租屋里的女孩带了人进去,过得一派和气,但仍然会有警察进来的风险,他知道一直在抓,但是他不害怕,他不是来做那个的,他只是要一个人待着。

我是要和你待着。他说。

随你,女孩说。

有人要跟我?#24178;?#23130;。他说。

你遇到事了。女孩说。

女孩的逻辑与他是不同的,人家没有祝福他,也没有追问他,只是当成一件事,虽然艺艺和这个女孩都是年轻人,但毕竟是不同的,不过对他来讲,也有相似的地方,她们有她们的三观,不太懂了啊。

我该信什么?他问。

女孩说,不如喝饮料吧,我就知道你有事。

你是干什么的?女孩问。

因为他还没有付钱,现在被对方倒着逼问,他反倒不习惯了,怎么了,一直想听别人讲,现在?#32422;?#25104;了出租屋里的展览了,一个?#27492;?#30340;有欲望的男子?

我写故事。他说。

这倒新鲜。女孩说。

他以为对方受过的教育程度很高,已经越过?#26031;?#20107;,直接看到?#26031;?#20107;背后的东西,你要写人生吧,现在算体验吗。

找一个?#33402;?#26679;的人,看看别人的生活?她问。

他说,闪婚是什么?

对一个?#33402;?#26679;的人?#24178;?#23130;,女孩问。他?#32622;?#30475;到女孩的眼中有了泪水一样。

为什么这个年轻的站街女会伤感起来?因为婚姻那巨大的概念吗?

真的不是对你谈。他说。

可是你不是问我看法了吗?女孩问。

我付你三百元。他说。

时间在流淌,他不在乎这点钱,他在乎能在这出租屋里很近地感受一个女孩的喜怒哀乐。

她身体里紧压着的神经,今天他经过这里,和她在这屋子里谈了。

是说感受吗?她问。

他觉得他被这女孩带进去了,提到婚姻,可是问她,难道她不会想到她?#32422;?#21527;,她会想到你人生际遇中的张三李四吗,她不会,她想到的是她?#32422;?#30340;爱情,性、婚姻,?#32422;?#23478;庭的规则,她不会想到你微信里的一?#23567;?/p>

所以我感到你是有感受的。他说。

谁没有感受呢,女孩说。女孩点上一支烟,他们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了,外边已经有不少次进出了。

烟味比较?#28023;?#22905;没?#26143;?#20182;抽烟,女孩很干净,没有纹身,也没有耳钉,连指?#23376;投?#27809;?#23567;?/p>

她是一只短暂的流?#28023;?#26356;可能她什么也不是,她不过是一个站街女。

跟你讲闪婚有什么意思。他说。

她点头说,?#21069;。?#38500;非你遇到了困难。

他有点难以名状的痛苦,这痛苦包含无聊。

他对她说,以前有个人,打个比方吧,这人在想遇到一个红尘女子的时候会逼?#39318;约海?#20551;如这个女孩就是我的妹妹呢,我的亲妹妹呢。

这什么问题呀,她笑着说。

我也这样地看这个问题,这什么问题呀。他说。

什么亲妹妹,至于吗?女孩说。

女孩烟吸得很?#31069;?#21487;以一直坐下去,每十五?#31181;?#31639;一百元,当然他一直没掏钱,女孩也没有问,女孩?#21442;?#25152;谓。

至少有一点,我觉得你讲得特别好,那就是你说的,你说这是一种感受,他没头没脑地说。

我说过的话吗,女孩问。

他说,之前讲过的。

他们?#36335;?#28459;淡了一亿年,但是,他总以为会有人闯进来,他觉得总应该有人闯进来,然后扑了个空,他什么也没干,坐在那里,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聊天。

5

喝酒那天是31?#29275;?#20063;就是见艺艺那天,31?#29275;?#20182;记得很牢。在第三天也就是2?#29275;?#20182;在中午过后接到一个陌生?#21482;?#25171;来的电?#21834;?/p>

请问是沈先生吗?对方问。

他本以为是推销东西的,他晓得人家很容易既能弄到号码,?#31181;?#36947;他的姓名。现在这种信息外露已经不新鲜了,所以他本要?#19994;?#30005;话的,正在这时对方却报明了身份。

我?#26725;?#20986;所的。对方说。

他?#35835;?#19968;下,虽然以为?#26434;?#21487;能是诈骗,但他觉得有事情,他猛然记起前晚在罍街那个姑娘跟他讲的,你是遇到事情了,当时他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,现在证实了就是有事情。

妈的,他嘀咕道,对方显然是听不到的。

你在什么位置?对方问。

他可以?#19994;?#30005;话,但他认为对方不是骗子,显然?#26725;?#20986;所的,因为对方说出了艺艺的名字。

请问你?#40092;?#33402;?#31456;穡?#23545;方问。

他说,?#40092;丁?/p>

对方说,那请你说一下你现在在哪儿?

他以为出了事情,但他又判断不出出了什么类型的事情,现在的年轻人真会捉弄人。

怎么回事?他还是要问。

你就在那儿不动,对方说,我们马上开车过来。

他停车在五环城对面,那儿有树,树中间可以停车,附近有?#20979;?#27891;衣的小贩。

?#36824;?#20102;十多?#31181;櫻?#19968;辆警车开过来了。下来的人就是刚才打电话的人,他说,他叫李军。

李警官,到?#33258;?#20040;回事?他问。

李警官后面还跟着一个女警察,?#23637;?#23567;郭说,沈?#40092;?#20320;好。

怎么知道我是沈?#40092;Α?#20182;问。

小郭说,哎,一查一问就知道你是谁啦,对不对。小郭把气氛弄?#27809;?#21644;一些了。

也不要误会,是这样的,你?#40092;?#20110;艺艺对吧,现在的情况是,于艺艺家人来报案了,说她留下?#29615;?#20449;,扬言要自杀,消失了,家人急得不?#26657;?#26446;军有点气喘地说。

他说,那你们就来找我了,我怎么就被你们叫住了,是要抓我吗。

小郭在边上想笑,说,沈?#40092;?#19981;要紧张啊,自然是有人提供了线索,?#30340;?#36825;两天跟于艺艺有来往,这才找的你。

谁说的?他问。

李警官说,老沈,你要尊重一点啊,人命关天啊,人家家长急得很,万一出人命呢。

?#33402;?#19981;清楚,完全不理解。他说。

李警官?#32479;?#28895;来抽,瞅着他的车说,车子不错啊。

小郭拿着包,往他边上靠了靠说,在路边跟警察?#19981;?#26377;点难为情吧。

我无所谓。他说。

要不去一下所里,李警官问。

要铐上我?他故意没好气地问。

不要这样,老沈,李警官说,都是为人民服务。

可我犯了什?#35789;?#21834;。他說。

是不是像有案子发生时经常出现的套路那样,我成为最后一个见到当事人的人?他问。

那倒不是,她是从家里出走的好吧,当然,如果不是有线索证明你这几天跟她来往密切,我们也不便来找你。老李说。

好像有什么证据似的。他说。

哎,你怎么一点也不紧?#29275;?#32769;李问。

人家是沈?#40092;?#22043;,小郭插嘴。

你车就停这儿,坐我们的车到所里吧,老李提议。

他认为坐警车是个很不好的事儿,表示反对,我只?#26725;?#21512;,我?#32622;?#26377;犯事,干嘛坐你们的车?

不是方便吗?老李说。

在派出所里,老李在翻看报案的记录,是从110那里转来的,不过已经?#20449;?#20102;。

说说吧。老李说。

真有那么大事?他问。

老李和小郭低声交谈了一下,小郭把老沈拉到隔壁门,对老沈说,沈?#40092;Γ?#20320;看,你至少要为她家人着想吧,人家真担心女孩会出事,说要跳楼呢,能不急吗。

好吧,我能讲的就讲,不过我不认为有什么意义。老沈说。

小郭不问了,老李在边上敲着腿,?#20804;?#28895;但没有抽。

前天晚上你们在一块儿?小郭问。

他说,什么晚上?

小郭说,说下午,下午你们在一起对不对。

他说,在星巴克啊,只是见面。

都说什么了?小郭问。

也就是一般的事,人人见面都这样,?#24515;信?#22899;,哎,就那么回事。他说。

你们怎么知?#32769;?#21320;我们见了?他问。

小郭说,小于家长来报案,家长说的啊,说于艺艺31号下午跟你喝的咖啡。

她家长知道的真多。他说。

你这态度可不好啊,现在是人命关天啊。李警官说。

老沈是有法律常识的,只是家人报案说于艺艺离家出走了,但也不至于这样紧张吧,立案了吗?他反复地问,你们立案了吗,立的什么案子?

当然没有,我们为人民服务,我们要?#19994;?#20110;艺艺,所以找你来了解情况,可以讲你对她很重要。老李说。

你们怎么弄得这么清楚,完全可以去找于艺艺,找我没有什么用吧。他说。

我们先找你,对方家长如果找你,你们也冷静解决,你看,毕竟你和于艺艺差不多两代人吧,你们约会,那可不是常态吧。老李说。

说我们约会?他在心里嘀咕,但他是要重视起来才对。

听老李的口气,警察问完话,于艺艺父母肯定要见他,现在真不知道这于艺艺要干什么了。

好吧,问吧。他对小郭说。

小郭说,你们在十二点以后见过对不对。

那时已经是凌晨过后了,就是1号了。小郭说。

他说,?#33402;?#19981;知道怎么讲,如果我讲的话对你们寻找于艺艺有用,我可以说,但你们不觉得这是隐私吗。

谈什么隐私!李警官突?#29615;?#19979;腿,大声斥道。

人家报案了,我们有必要管的,好不好,沈?#40092;Α?#23567;郭说。

好吧,他低下头。

我们在一点多吧,是见了。他说。

?#26434;?#31169;人生活我们不评价,但我们从于艺艺父母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,从那之后的第二天,也就是昨天于艺艺的表?#24535;?#24456;不正常,她非常焦躁,然后在昨天晚上,或是今天早上就留下便条离开了家,家人是上午报的警。

我能说的都会说,确实我们见了面。他说。

是开了?#32771;洹?#26446;警官补充说。

他必须认同,是的,开了?#32771;洌?#20182;得承认他跟这个叫于艺艺的女孩在后半夜开了?#32771;洌?#20294;至于在?#32771;?#37324;干了什么,你们要?#20107;穡?/p>

当然要问。老李说。

这是隐私,绝对的吧,都是成年人。他说。

这个你得说,必须得说。小郭说。

我们在?#32771;?#37324;待了两三个小时吧。他说。

我们有证据,有照片,?#26082;?#22320;说。

这怎么可能?他问。

这个会弄清楚的,我们有你们进去?#32479;?#26469;的照片。李警官说。

太可怕了。他说。

谁在盯着我们?他下意识地想,但他没有说出来,现在事情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,只是现在于艺艺扬言要跳楼了,至少她家人是急得不行吧。

我们是成年人。他再一次说。

问题的重要性不在这里。老李说。

6

他是三点钟从派出所里走出来的,小郭把他送到门口。小郭讲,沈?#40092;Γ?#20320;可以先走,但是,?#21482;?#21153;必保持畅通,一?#26143;?#20917;,我们会联?#30340;恪?/p>

他觉得有点紧张了,不是为警察要缠着他,而是因为这个于艺艺,他很郑重地提醒?#32422;海?#36825;人千万不要做傻事啊。

他本?#24613;?#25171;车回五环城那边取车,但又想在博物馆边的休宁路走一走,于是便朝前走去。

李警官还打来电话,说的是,一定要保持?#21482;?#30021;通,万一于艺艺联?#30340;悖?#20320;立即要向我们报告。

走出一环路,到了一个公共厕所的位置,后边有个人追上来,提住他的衣领。

干什么?他问。

那个有粉刺的家伙说,你妈的。

哎,怎么回事?他马上警觉起来。

我要你命。那人说。

他马上?#24613;改檬只?#25253;警,对方把他?#21482;?#25353;下,缓和了一点,对他说,我们后边再议,现在是找人。

又他妈讲什么找人,怎么回事?他问。

那个人把一顶帽子扣在头上,然后也?#32479;鍪只?#20182;看到了?#32422;?#21644;于艺艺的照片,有点模糊。

你是谁,干什么?他问。

那人说,我是小戴,于艺艺的?#20449;?#21451;。

他?#35835;?#19968;声,很烦躁,他觉得事情有点复杂了。他想也许李警官说于艺艺家人提供了他们开?#24247;?#35777;据,照片什么的,就是这小子拍下来的。

玩跟踪?他问。

不可以啊,小戴說。小戴也年轻但?#19981;?#30340;语调看不出性格,是个让他有点迷惑的人。

你想干什么?他问。

小戴说,到前边讲。两人于是到了前边一家超市的门口,那儿空阔,没有人。

你们到底睡了没有?小戴问。

这个我不能说。他说。他现在也不怕了,这是他和于艺艺之间的事情,当然他不可以单方面来讲。

你不说也可以,除非她死了,不然总会弄清楚的。小戴说。

你不要这么轻易地讲到死,他提醒这个年轻人。

她死了,我就把你弄死。小戴说。

我可以报警的。他说。

你报吧,不是才从那里出来吗。小戴说。

可我仍然也可以报警的。他说。但他并没有打报警电?#21834;?/p>

你要干什么,仅仅就问我跟她睡了没有?对不起如果你?#25910;?#20010;,我不会讲的,还有,你问什么,我都懒得讲,我认为你和于艺艺的关系和我没有关系,他说。

但是,你跟她开了房,我是她?#20449;?#21451;,这个就跟我有关系。小戴说。

那是你认为的,我和于艺艺的关系跟你是没有关系的。他说。

小戴没有动手,也许他身上有刀子,也许没有,他不大看得出来。小戴头毛有点暗红,挑染的,气质也不错。不过现在不是赞叹年轻人的时候,他要?#32422;?#38745;一静才?#23567;?/p>

你跟踪我们?他问。

小戴说,你?#30340;兀?#25105;女朋友啊,我不能吗。

当然不能,不过他没有说出口,他觉得?#32422;?#30340;逻辑跟这个年轻人对不上,现在是要?#19994;?#20110;艺艺,耗在这些关系上有什么用呢。

他想,?#32422;?#20063;应该出力,一个女孩子可不能因为他出了事,但?#35789;?#22240;为他出了事,那也只是表面原因,他认为他看得透这层关系,?#32422;?#19981;过是撞在这个特别不稳定的女孩子特别躁动的时间节点上。

不然,她为什么那天拚命说要跟他闪婚,他四十六岁,她二十三岁,刚好是一倍的年龄,为什么要闪婚,谈得那么热烈,然后他们才开的房,事情包含了很多难以理解的结,但经过就是这样,他认为是合法的,但是别人会怎么理解呢。

小戴没有講话,他就继续向前走,他也不管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继续跟着他,不过他唯一料定的是,这种人不会从后边捅他,小戴不是那样的人。

四点多一点的时候他接到了于艺艺父母的电话,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老沈在电话中讲了起来。

会不会打电话给你?她?#30422;?#38382;。

他说,我不知道。

她母亲说,她是个认真的女孩子。

太认真了,?#30422;濁康鰲?/p>

他知道他们讲的意思是,他们的女儿跟他好上了,开了房,有了照片,尽管是那个?#20449;?#21451;拍的,但他们?#35789;?#23454;啊,女儿跟你开了房了,现在她不顺利了,所以她要跳楼。

什么原因呢?她母亲问。

他说,?#33402;?#19981;知道。

她?#30422;?#38382;,你真不知道?

他顿了一下,他很难受,他觉得每个人都不在正确的方式上?#19981;啊?/p>

说过结婚吧,她母亲小声地说。

闪婚。他铁定地说。

是这样的!她?#30422;?#22312;电话中说。

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,也看不懂,你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。她母亲说。

是的,我不年轻了。他说。

他又说,可?#33402;?#30340;没有想到会是这样,她只是老说,要闪婚,见了以后,然后就说要闪婚,然后十二点以后见的面。

你们。她母亲说。听她母亲的口气,对方似乎并不真的认为女儿会跳楼,但她?#30422;资?#25285;心的。她?#30422;?#24182;没有放狠话,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把女儿?#19994;劍?#23433;全第一。

也许她会打电话给你的,她母亲说。

如果打给我,我立刻告诉老李他们。他说。

是的,是的。她母亲说。

因为对?#35762;?#27809;有?#33722;?#22320;和他争执,他就有一些难以自持了,现在这状态可不好,?#32422;?#22826;糟糕了。他只好说,我现在什么也不做,专?#35834;?#30005;?#21834;?/p>

可是万一不打来呢?她母亲说。

想想,有没有什么地方,?#28909;?#20320;认为她会去的,那天你们谈到什么了?她?#30422;?#35828;。

他感到她?#30422;?#26377;哭腔了,这是不小的事情啊。

他说,我们在星巴克谈的都是一般的?#21834;?/p>

她母亲说,在?#32771;?#21834;,开了房,现在也不用怕了,在那里就没有心里话吗?

他怔住了,确实很难为情,但在那里,?#35789;故?#21170;回忆,也想不出提到过什么她要去的地方,那时哪会想到这个呢。

7

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电话打进来,起初他不认为李警官郭警官他们讲的真的会有人命的事情,但和她父母通过电话以后,他感到压力确实在增加。这没有办法,虽然她和他是开了?#24247;哪信?#20294;?#26434;?#22905;家人来说,人家看到的是生死,这还?#35828;?#21834;。还有她那个所谓的?#20449;?#21451;,居然拍了那么多照片,看来他是有点背了,居然?#27426;?#19978;了。

他以为他?#26434;?#33402;艺这个女孩是?#20449;?#26029;的,但是人就是这样,根本耐不住她的关系网啊。她有一个那样的?#20449;?#21451;,并且他们的关系他又怎么能看清呢。

去取了车,?#32422;?#20063;不知往哪里去,不过马上有信息过来,人家问的是,今晚还见吗?

是小庆。

他于是记起早就说好了,定在今晚聚,但说好是下午定时间、地点,不过他又是去派出所,又是被于艺艺男友堵路,后边还跟她父母电话谈了许久,他都压根把画家的事忘了。

他约的画家是见面的第三天,他很清楚,那个饭局中能在第二天见她的人,才会是一个和画家走得近的人,他明白他不过是要和她处起来才?#23567;?/p>

反正现在摊?#40092;?#20102;,就像他在罍?#37073;?#37027;个站街女说的,你有事了,不是吗,是有事了,有事就不嫌多了,干脆就一起来吧。

到湖边。他说。

哪儿?她问。

湖边。他说。

那儿有个渔庄,他说。他对吃并不在?#26657;?#20294;是各个点他又都是清楚的。

晚?#24049;?#32654;,?#33722;?#20063;很不错,湖岸修?#26031;?#36335;,只有少数的饭店因为位置的关系没有被修路拆掉而挺在那儿。他就约她到那儿。

风景真不错,像她画画的,可以谈谈印象派。他想。

他现在还有心思,他想,反正至少对朋友是要真诚的。

她戴?#25628;劬担?#20063;许是平光的,只是为了更好看,仍?#21069;?#23273;嫩的。

看这黄昏,想到了高更和莫奈。他说。

小庆说,你讲过的,还有梵高。

太炙热了,那个,把耳朵都砍下来了,他说,我不?#19981;都?#31471;。

不如讲讲毕加索。他说。

画女人吗?小庆问。

小庆把包放好,主动给他加水,饭店里吃饭的人不少,气氛很热闹。

我现在讲毕加索,就讲他反对战争,还有达利都是,热爱和平,追求和平,坚持世界大同,要求进步,不容易,你画画要有大格局。他说。

小庆推了推眼?#25285;?#29992;手拢着茶杯。

真高兴那天见面?#40092;读?#20320;。小庆说。

这意思他不明白,不过他们第二天没有见面,是他没有约,更因为第二天下午他去见了米恒。

现在有点乱了,他问,你昨天在干吗?

她说,我以为你会约我的,昨天。

你问是昨天约你?还是问前天饭后就应该约你在昨天见?他逻辑很清楚,他要问个明?#20303;?/p>

不论怎么?#30340;?#26152;天没有见我。小庆说。

小庆头脑也很清楚,他一定是有事,不然不会在今天才约的她,而且说的是下午定时间地点,但下午还是她主动问的,不然也许他就忘了。

就好像她真的有许多艺术的问题要来找他,可他更关心的是昨天到?#36164;?#35841;和她在一起。

她没有讲出来,但他看出来,是前晚饭局中的某一个人和她在一起,他从她回答中听出来了,不过她没有讲出是哪一个。

你到?#33258;?#20040;了?小庆问。

他说,这么说吧,我很不在状态。

为什么?小庆问。

他说,我不知道怎么办。

什么方面?小庆问。

他說,这什么场合,女人啊。

她说,又不是说我。

他看到她有些?#33510;粒?#20182;知道她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,他判断不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。

昨天一定是有别人。她说。

他以为她很忠实,是个实在的女人,不回避,再说他们谈论了艺术,他们是真诚的。

你知道,我不是说故事,尽管我确实是个写故事的人。他说。

沈?#40092;?#30340;故事会很多。她说。

这不是故事,是故事就好了,?#19994;够?#22788;理了。他说。

上来白丝鱼还有河?#28023;?#19981;能喝酒,要的是菊花茶。他们能看?#35762;莺?#21507;饭的女人们都穿着好看的裙子,她也是,甚至还戴了帽子,不是挂在身后。她确实很美,嘴角显得很稚嫩,多好的结合,一个堆砌色彩、画线条、构图的女艺术家,有绒毛样柔软的嘴唇。

昨天我跟一个女人在一起。他说。

我就知道。她说,嘴里含着食物,不过吞?#25163;?#21518;,嘴仍然是鼓着的。

我们什么也没做啊。他说。

这是另一回事。她说。

他无法?#35789;?#26152;天下午在干什么,尽管向别人说他跟米恒的事情会很费劲,但他总是要讲这个事情,因为这对他多少?#19981;?#26159;重要的。

一般人难以理解我们的关系,他说。

还是说?#30340;?#21543;。他对她看了一眼。

你?#32622;?#26377;约我。她叹气说。

看双方的感觉,就好像他们为此错过了一生似的,其?#24213;?#20026;朋友,他们仍然存在。

吃完了,他们去湖边,有许多人在散步,天将黑未黑,他心情不好,现在他想和她走得近一点,毕竟她是一个画画的女人,对色彩,对黄昏,对初?#22815;?#26377;一种不一样的?#40092;?#21543;。

在一个豁口,有一条小船,荡在浅水中,她用脚试了试,对他说,你扶我一下。

她的手很软,轻轻地挣了一下,然后就到船上去了,他也因此上了船,然后他们就那样近地挨在一块,她靠在他肩上,船上位置很小,他没有动弹,他害怕一动就会翻到水里去,那样的话,他们就狼狈了。

8

他跟小庆在一起的时候,他想到的?#35789;?#31859;恒,而他和米恒待在一起的下午,就是饭局的第二天,不幸的是,他和米恒在米恒家花园?#20132;?#30340;照片也被于艺艺的男友小戴拍下来了。当然他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他越是很近地和这个小庆挨在一起,他就越是会想到米恒,似乎米恒一直在召唤他。

下午在米恒那里,她说,你把那?#24405;?#27975;一点水。他们来到花?#21834;?/p>

他记得她在头几天发信息讲过,我们要勇敢一点。

什么意思呢?

就是说要勇?#19994;?#30456;互面对,不论是生活,还?#21069;?#24773;,或者是他们即将被无限延展下去的世界。

他们?#40092;?#26377;一年多了,她有先生在国外,她很好看,有一栋很大的房子,还有猫?#32422;?#24040;大的金鱼?#31069;?#21046;氧棒总是在吞吐氧气泡。

他无数次坐在客厅看那些热带鱼,在死亡的壁面上穿?#23567;?#23427;们都会死去,在这?#26031;?#21046;造的海水里。

他无法决定要和她走到一起,主要是不想麻烦,不希望一件事的解决要依赖于另一件事的解决。他们隐约地讨论过婚姻,她只是说,迟早的事,她要和海外的丈夫离婚,但会比较复杂,涉及到的事多,钱啊、房啊,还有孩子抚养等等。他觉得讨论这些是可耻的,她没有细说。

但她最近老讲,我们要勇敢一点。

他心里是有她的,主要是面对她,他不累,又因为她条件好,而且因为她先天给他一种很闲适的自在感,认为她是一个可?#24247;?#22899;人。

?#20132;?#30340;时候,她有点像公主,西方的那种,很俏皮,用水管的蓬头去射他,他就?#27599;?#23617;股会带到花盆,花刺会戳在他腿上,他觉得那是一种生活。相?#26434;?#31859;恒,于艺艺更像一个谈笑中的谈资,当然她也是装在心里的,他不?#19981;?#37027;种激烈。

什么勇敢一点?他问。

她捋着叶子,黑色的橡皮管在她的脚下,猫就在玻璃门里边张望着他们。

我是说我们。她说。

是说两个人?#23478;?#21191;敢?他问。

他没有说爱情,同样,他认为他个人不适合来谈论爱情,爱情会使他更加混乱,他不忍心让?#32422;合?#20110;这?#32622;?#26174;的紊乱?#23567;?/p>

她比这个画家要更加懒,而且因为经济条件的?#26049;#?#22905;的话似乎更富于弹性。他和画家在湖边小船上的时候,想到的仍是前一天花园中的米恒?#32422;?#22905;脚下黑色的橡皮管。

我想听你谈画。画家说。

她的话把他拉回了现实,这时候这样讲,他觉得这个少妇可真是有些天真的。但是,人生这出戏就是如此,唱到哪儿,就必须演到哪儿,或者说演到哪儿就必须唱到哪儿。

我觉得可以不那么?#20303;?#20182;说。

我也想过。她说。

画得像是真实,但那不够,绘画不是摄影,应该有精神性。他说。

她认真地听着,已经靠在他肩头了。他拍了她一下,有一点长者的意思,其实他们年龄相差不过十几岁,应该说没有年龄的?#20064;?/p>

我是想把那种感觉给画出来的。她说。

他坐下去,下边很脏,但他太累了,他生怕?#21482;?#20250;响起来,他认为那个于艺艺也许真的会打电话来也不一定啊,如果她真的要去死呢,怎么办?

她看出了他心理负担很重,她弯下腰来,摸了一下他的?#24120;?#22905;说,沈?#40092;Α?/p>

他抬头看见她的?#24120;?#24182;且看到她脸有些红。

我怎么了?他问。

她说,你不觉?#32654;?#21527;。

为什么这样说?他问。

她说,你坐在水上面。

他这才发现?#32422;?#22352;的?#35013;?#30340;凹处全是水,他坐在水里,水是发浑的,甚至有泥浆。对不起,我昏头了。他说。

她没有把他拉起来,一直弯腰就那么看着他。他觉得这个女人值得信?#25991;兀?#19981;愧是画画的,懂得人的内心。

你应?#27809;?#20154;物。他顺着说。

我画过。她说。

要画出那?#24535;?#21170;。他说。

就是精神性是嗎?她问。

他记起昨天,下午,米恒家的墙壁闪着光,有?#36824;闪?#39118;吹过,米恒说,我相信你以后会想到这一切的。

我不会忘记。他当时说。

米恒说,只有勇敢的人才会娶?#33402;?#26679;的人。

负担太多了。他当时说。

米恒说,并不是这样,并不复杂。

他当时说,可我有我的原则。

你的原则就是每个人都像你想像的那样,像你故事中最不朽的那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那样一见钟情,没有任何负担,冲入你的?#25345;校?#20320;直接深爱了她,是吗?

他说,你说的这个,不是我的原则。

不要讲原则,好吗。米恒说。

他脑中回响着米恒的话,但戴帽子的画家却一直弯腰,她脸上有汗渍,大约是姿势让她累的,她有些激动的样子。

你担心我昨天是吗?画家问。

他有些摇晃,挣扎着要站起来,他发现?#32422;?#19981;仅坐在小船里,也靠在船弦上了,他太累了,他很失败,他说,第二天约你的人我知道不会是我。

什么意思?她问。她已经和他又站在小船里了,风吹过来,小船没有系绳,她担心小船会漂到湖中间去,她晃了他一下。

他们一起望着湖水,他问,你害怕?

她说,除非你说的是画。

艺术真的很重要?他问。

其实,她一直用手放在他肩上,不仅是害怕跌倒,更因为那样,她会贴到他脸边,她大概觉得他太沉重了。

9

一年以后的一天,天已经凉了,他头发很乱,穿?#35834;ヒ拢?#30382;鞋也很脏,袜子?#40092;?#32544;?#29275;?#20182;感到很烦躁。

米恒打电话来,说,花园?#25351;?#27975;一浇了。

他说,那是你的花?#21834;?/p>

可是,现在也可以是你的。她说。

他听出?#19981;?#26377;一点怪异,她说,我离婚了。

他没有说什么,这是她?#32422;?#30340;事情,她叫他去,他就得去吗。以前是这样的,也一直是这样的,?#28909;?#26159;他叫她,她?#19981;?#36825;样。

在客厅里,能看得见花园,但需要?#26377;?#30528;的角度,绕过那个金鱼?#31069;?#37329;鱼已经死去了一批,氧气仍然在冒泡。

离婚?#20013;?#32456;于办好了,材料就放在钢琴上,现在她?#26434;?#20102;,他们可以在一起了。

去看看花吧,她说,她很担心他?#21482;?#35828;起他所谓的原则,原则是世界上她最迷惑不解的东西,不过那是他的原则。

你什么也不要说。她说。

这不可能。他说。

仍然是黑色的橡皮管,还是?#24405;荊?#25910;在花园的拐?#29301;?#37027;样的红,这是他?#19981;?#30340;颜色。

不是一朵很大的花吗?他问。

他没有拎起橡皮管。

你今天怎么一点也不庆祝?她问。

他说,我庆祝什么吗?

她说,庆祝什么,我问你庆祝什么。

我不会?#20132;?#20102;。他说。踩着黑色的橡皮管,那一头的水被挤压后又放出来,?#36824;?#32929;的。

花就在那儿,他夹着烟,风有些凉。

你今天怎么了?她问。

他说,我能做什么呢。

你应该高兴啊。她说,话一出口,就意识到这样讲是不对的,至少他的路子不是这样的。

我们应该谈一谈的。她说。他们看着?#24405;荊?#36825;紫色的红啊。

我几乎无话可说。他说。

你不对。她说。

风会?#36947;?#36825;个?#21738;?#30340;凉意,也许已经是秋天了,这个房子很安静。

小猫呢?他问。

她说,在楼上吧。

它倒好。他说。

你在想什么?她问。

她又问,你为什么无动于?#35029;?#27605;竟我离婚了。

他说,这正是不必庆祝的地方。

你怪极了。她说。她几乎是有泪了,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,一年来,或者说多年来,她都不清楚。以前她惧怕他说原则,现在离婚了,她仍然害怕他说原则。

风吹着他脏乱的头发和?#36335;?#22905;很想拍一拍他的?#24120;?#24212;该把原则扔掉了吧。她想。

但是,他很坚定地吹着凉风,像一个?#35752;?#24049;见的陌生人。

回到客厅,小猫也下来了,他看到小猫也老了一样,但他没有抚摸它。

你离婚了有什么用?他问。

我是要离婚的,早晚的事。她说。

我问的是这有什么用?他重重地说。

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她说。

你以为呢,你以为离婚很重要吗?他说。

可是,我们。她断了一下。

我们什么?他问。

你干吗这样问?她说。

他说,我讲个故事给你听,是一个美国人讲的,说有一个人住在家里烦透了,于是一天下午,他离开家,在隔着几条街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,然后一住就是二十年,再也没有回过家,妻子和孩子也一?#38381;?#19981;到他,你明白吗,那就是他的生活。

说这个干什么?她问。

他说,我的意思是,我们每个人做的任何决定,未必真的有意义。

我再也不会?#20132;?#20102;。他说。

他眼睛有点涩,但那肯定不是泪水,他没有泪水,然而这个叫米恒的女人,震惊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里。

讲这个干什么?她一直在质问。

不要为我做什么。他说。

你不要这样理解。她说。

她又说,我本来就要离婚的,这只是应该做的事情。

我要走了。他说。

你愿意这样理解吗,我一直住在这里,假使我们已经终身厮守,而现在我走了,去了几个?#31181;?#22806;的一个房子,我在那里,你可以去看我,只有一次机会,你去吗?他问。

她和他去了他的住处。

他让她坐下,她?#20154;?#23567;,经济条件好,看起来年轻漂亮,主要是气质,像一个绝世美女,并且因为三十出头,正?#26725;?#20154;最感人的时候。

我做个饭给你吃。他说。

她知道他们完了。

为什么会这样?她在想。

因为他必须这样吗?你为他离婚了,然而他却再也不需要你了。她想。

她又想,他什?#35789;?#20505;又真的需要你呢。

他会做的菜很少,马上就做,红烧肉,有蒜粒和姜片,然后加?#20174;停统矗?#26377;糊味。

炒了茄丝,还有蕃?#35757;?#27748;。

两菜一汤,我只能做这个了。他说。

喝一点酒吗?他问。

她说,听你的。

好,我们喝一点粮食酒。他说。

哪儿的?她问。

三河的。他说。

酒有点辣。她闻了闻。

不辣不行啊。他说。

他把手放在她面前,晃了晃,我是这样想的,我呢,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。

她马上说,因为原则,你的原则。她带着一种哭泣的腔调。

不说原则,我做了饭给你吃。他说。

没有意思了。他说。

可我们就这样吗,都几年了,你从来不听我的?#21834;?#25105;说勇敢一点,我们。她说。

这不是勇敢的问题,你吃肉。他说。

我吃了。她说,是真的吃了。

你离婚了,我却要和你,这样说吧,再不要见面了。他说。

可是勇敢还是个问题吗?她问。

他说,这真的不是勇敢的问题,这是一个关于自我的问题。

你想哭就哭吧,我做了饭给你吃。他再一次说。

你做了饭给我吃,我给你什么?她问。

她又说,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》里,章子怡演的宫二小姐后来给了叶先生一缕头发。

他摆了摆手说,我不管王家卫什么的,我只想,从今以后,我们不用再见面了。

她仍然无法从这种极度的迷茫中?#25351;?#36807;来,她认为?#32422;?#22987;终不懂他。

我该怎么办?她说,她哭了,泪水一直在流,她一直在问,我该怎么办。

她看到五?#28902;?#19978;有一只画?#39053;?#30011;框里有?#29615;?#30059;,画很不起眼,她认真地看,是一个人,画得有些抽象,但看得出?#35789;?#19968;个人。

这是谁?她问。

他说,是我啊。

或者?#30340;?#23601;当是我吧,挂在我家里,不是我吗,他说,弹着烟?#25671;?/p>

很想把画拿走,但是她没有提,她认为他事情多,?#40092;?#30340;人多,他有他复杂的一面,但她相信他心里一直是有她的。

可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?#24403;?#36807;我。她说。她仍然在哭。

就这样永远结束了吗?她在心里?#39318;约骸?/p>

必须永远结束,那是他的原则。我离婚了,我们可以在一起了,但他却要我永远也不要再和他相见了,在同一个城?#26657;从?#36828;不再相见了。

我?#21069;?#20320;的。她终于说。

他弹烟灰的?#31181;?#25277;搐了一下,可以说他抖动了一下,他觉得身体里面有个地方在疼,但他并不明白到?#36164;?#20160;么在疼,或者说?#32422;?#24050;经无法解释任何与己有关的现象,就这样吧。

你不用留任何东西给我。他说。

他又说,你也不要带走任何东西。

我爱过你。

10

一年后的米恒是独自从老沈的住处离开的。他甚至没有送她下楼,他觉得人生的永别?#21442;?#24517;是生死,像平常的任?#25105;?#27425;转身一样,随时都有可能是再也找不到任?#25105;?#20041;的诀别,他认为他们就是这样。

外面是黑夜,她一直在重复她要留一点什么给他,他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下,同样她也没能带走那?#29615;?#25918;在五?#28902;?#19978;的画。

以后很多年他都会记起那幅画在女人米恒的?#31181;?#20013;被轻轻提起的样子,然而他没有让她带走。当他以后的人生很烦躁的时候,他也诅咒过?#32422;海?#20026;什么没有让米恒把画拿走,但是,一个人的历史就是这样,它完全是由?#32422;?#30340;决定构成的。

这幅画是画家小庆画他的,时间是在那次饭局的一个月后,并非因为画是小庆画的,他就不让米恒拿走。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想在任何人的心中留下痕迹。如果一定要说原则,这就是原则。为什么这样呢,他的理由是,他?#21069;?#36807;的时代,已经永远地逝去了。

画里的那个人正是他?#32422;海?#30011;不是抽象的,也不是印象派,更说不上?#35789;怠?/p>

那是在那次饭局?#32422;?#38543;后第四天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发生之后的一个月,他们在一起。

画我?他问。

小庆说,?#21069; ?/p>

你有把?#31456;穡?#20182;问。

小庆说,你要这么说我不知道怎么画了。

是画?#33402;?#20010;人啊。他说。

他拿了一条毯子出来,天已经有些凉了。你要吃点什么吗?他问。

小庆说,我画画时从来不?#36828;?#35199;。

他说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
那你什么意思?她问。

他说,难道刚才那样,你?#32622;?#21507;饭,你不饿吗。

小庆笑了笑,她头发是松散的,披到肩上一点点,他?#19981;?#22905;头发的这个长度。

小庆发现他这样子?#20154;?#20204;在湖边上那天要好,那时他坐在船底的水渍里,屁股全湿了,抬着头,他总是在嘀咕,昨晚你到底跟谁在一起。

她记起那次吃饭的人有老校长、司马、大东、矮黑的干部还有呆子等等,她一直都记得。

画布已经支好了。不能太快啊。他说。

其实也快不了。她说。

这画要上好几层呢。她说。

他跟她讲过张晓刚,还有朱德?#28023;?#35762;过丁绍光。他是个对画有一些?#40092;?#30340;人。当然,那只是表面上的。

所以一年以后的米恒看到那五?#28902;?#19978;的画时,不仅不能绝对判断出那是老沈,并且,她也弄不清楚,画的意思是什么。

是在什么的?#26053;媯?/p>

是在什么地方?

是什么样的表情?

绝望吗,还是觉得无聊?

她不理解。

你确定你画我的状态对吗?他问。

小庆说,我和你说了那么多,我知道你怎么想的。

其实,她真不应那样说。

小庆说,哎,你仍然满脑子都是她。

一个年轻人。他说。

好吧,人都是这样的,总有个结局。她说,

她不确定她的话算不算?#21442;浚?#20294;是她也只能讲这个了。

他看她的动作,知道她在打底,在构图。然而,最让人沉醉的也许是堆砌那特别的颜色和团状的油漆样的东西,那会是我的?#22330;?/p>

她的那个样子,我始终不懂。他说。

小庆说,你尽管讲吧,但你是懂你?#32422;?#30340;吧。

懂我?#32422;海?#20182;问。

小庆说,?#21069; ?#22905;一直在看着他。

他有点难为情,其实毯子已经盖到腰那儿了。

他问,你确定我必须要把上衣?#35757;?#21527;?

毕竟这是秋天了,已经不是凉的问题了,是冷,是寒冷吧,是早上有?#35835;恕?/p>

你跟我说,你要我画你整个人。她说。

他们讨论过身体,在绘画的意义上。但是,作画的时候,他看到?#32422;?#30340;身体堆在那儿,他还是觉得怪异极了。

至少是为了看到你画画。他想。

然而,?#35789;?#23601;这样光着上身也没有什么。再说,毛毯还披在身上了。

他吸着烟。

她没有要求他把烟丢掉,随他吧,反正不过是?#29615;?#30011;。

是谁要求的?他问。

她说,是你要我为你画的啊。

好吧,算我贱,我居然要求你为我画一张画。他说。

他没有动,一直在画,他不能有太多的动作。

上边是什么?他问。

因为他站起来上了个厕所,又拿了包烟来,伸手看了看已经画了不少的画,发现在他上方应该是一大块空处,但已经上?#25628;?#33394;。

你?#35797;?#20320;上边是什么对吧,跟你讲,你怎么理解都可以。我不是画照片啊,我画的是你这个人,你在哪儿?她反问。

他看了看四周,当然她问的也不是你是否是在家里和一个画家在一起,她问的是,你这个人在什么地方?

这是一个好问题,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他回答不了,天地之间?

你侧一点点。画家?#27809;?#31508;指挥说。

其实定了型就可以了,他就可?#36828;?#20102;,他没有穿上?#25314;?#23601;那么摊在那里,像一块肉。

毛?#24680;?#25289;在沙发上,她在一层一层地上色,看起来她要工作很久才能完成这幅作品。

其实她完全可以不那样的。他说。

到底年輕啊。他又说。

可是你反反复复就这几句?#21834;?#22905;说。

他看到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,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画画,当然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了,与之前有些慵懒的大腿斜靠在床边不同,她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,几乎可以说身体里好像贯穿了?#36824;?#22855;特的意志。

我知道你在想她。画家说。

你一直都在意她。她又说。

他把烟摁灭了,喝一口茶,窗帘是拉上的,?#32771;?#37324;光线正好,他认为她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,绝对的。但不是身体上的也不?#26725;?#21451;意义上的,甚至不?#21069;?#19982;否上面的,而是她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给贯穿了,她在画他,他有些惊异于?#32422;?#30340;这个身份。

被一个女人当作了画画的对象。

不过他不是第二天约她的那个人,第二天他有他的事情,因为在第一天他们吃饭,因为在吃?#24618;?#21069;,他见的是于艺艺,微信里说的都是闪婚的事。

你画的什么啊?他终于忍不住问。他的?#24535;头?#22312;她肩上,她在上色,一道道地添加材?#24076;?#20182;的?#24535;头?#22312;她胸口,她侧身的架势有点吓人,太投入了吧。

小庆说,我画你,一直在看着她。

可有什么用,我看见什么了?他说。

小庆扭了一下头,想够着他,他却闪开了,已经向桌子那边去了。

我觉得你一直在看着她,毕竟她年轻,画家说。

你说的年轻,和我说的她年轻不是一回事。他说。

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。小庆说。

我觉得世界不应该这样的。他说。

11

就是那次饭?#37073;?#28982;后晚?#40092;?#20108;点以后去和于艺艺开?#32771;?#30340;那天之后的第四天,他在下午接到了警官老李的电?#21834;?#20182;很奇怪为什么都是下午,找他堵路的那天是第三天也是下午。

出事了。老李说。

他知道讲的是于艺艺的事。

他问,怎么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老李说,你赶快?#31995;?#22825;都大厦去。

哪儿?他问。

老李说,天都啊。

是个人人都知道的地方,楼不算太高,也就七八层吧。因为是这座城市最早开咖啡店的地方,所以?#32479;?#27743;饭店一样颇有些名气。

他马上就掉转车头开去,在路上就接到于艺艺?#30422;?#25171;来的电话,老于也说,你一定得去,人在楼上啦。

他?#31995;?#30340;时候,车子就放在路口,已经拉了线,但是有很多人围在十字路口的另一侧,天都在路的北边,那儿下边有个小广场,广场上有花台,有警车停在那儿。

小郭一眼就看到他来了,马上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说,你赶紧想想怎么办。

她要跳楼我能怎么办?他说。

市队的一个人拿着喇叭已在喊话,大概是想安抚上边的人,老沈和小郭退了退,才看到了楼顶?#25945;?#30340;于艺艺。

真他妈?#23567;?#20182;说。

小郭讲,万一呢。

他听那口气,就跟听于艺艺母亲昨天说的一样,好像并没有人真的认为女孩会寻死。

万一跳下来总是一条人命啊。小郭说。

老李是昨天接报案的人,所以他跟市队的人在协调,这边已经有几个人在?#28784;路?#22823;概是要上去。

有什么话下来讲。市队的人在喊?#21834;?/p>

这样喊有什么用。他说。

小郭和他又回到了带泡沫冲垫的地方,这儿看不到要跳楼的于艺艺,但能看到?#25945;?#30340;边沿,上边好像还有花草,反正透着?#36824;?#38452;冷的肃杀气氛。

市队的吴队长,是个处理这方面特别?#24405;?#30340;专家,老李跟老吴讲了几句,老吴看了一眼老沈,没有对他讲什么。

过了几?#31181;櫻?#32769;吴对老沈说,真不?#26657;?#20320;才上去。

他这才明白,其实这里边的人也都知道他老沈跟上边这个女孩有一层什么关系。

小郭大概就是在联络他,她一个年轻的警察也没有什么经验,再说她自称是他的粉丝,对他既有一点崇敬,更多的恐怕是一种嘲讽:看你干的好事,跟这种女孩子能有什么好结果?

据说已经有三批人试图从电梯井那边过去,但只要一出那道通向?#25945;?#30340;玻璃门,于艺艺就站到?#25945;?#30340;边沿。他们只好退回去,担心他们还没有冲到?#25945;?#30340;中央,女孩就会跳下去。

后来,老吴就在喇叭里喊,让你家人上来行不?#26657;?/p>

女孩大声回绝,我不见。

于艺艺的母?#36164;醞加美?#21485;喊话,但女孩更激动,她在上边说,叫我父母离开,跟他们没关系。在?#25945;?#21644;电梯门之间的几个人用对?#19981;?#23454;时传话,要老吴把她父母支走,女孩情绪很不好。

不?#26657;?#20320;就上去。老吴点支烟,然后给他一支,拍着他的背说,沈?#40092;κ前桑?#20320;看,不?#26657;?#20320;上去。

小郭在边上冷笑,也真是的。

老李在小本子里翻东西,原?#35789;亲?#22825;他在所里讲的那些?#21834;?/p>

现在让这些人翻他讲的话,什么开房啊之类的也太难听了。

老李手?#35835;?#19968;下,几张照片滑下来,小郭去拾,老沈看到了,是前天下午他在米恒家花园那里的照片。

这是什么东西?他问。

老李说,是什么,你不知道吗?一边说一边把照片递给他。

妈的。他骂道。

是他在?#20132;ǎ?#31859;恒正站在?#22909;?#21475;,橡胶管在冒水,?#24405;?#30495;的大。

是她?#20449;?#21451;拍的。小郭说。

小郭又说,还有你和小于进出宾馆大门口的照片。

这?#21857;?#30340;,跟踪我多长时间啊。他说。

不是讲这个的时候了。老吴说。

你太胖了。老吴又说。

干吗?他问。

老李把他拉到一边说,待会儿你上去,你一定要稳住她,老吴的意思是,你最好能在比较接近她的时候,一把把她给拽住,所以嫌你胖了,动作慢,小鸟就飞了。

搞得跟特工似的。他说。

小郭在边上说,沈?#40092;?#30495;?#26657;?#20154;命关天,还能开玩笑。

那我怎么办?他問。

小郭说,不是魅力大吗,看你能不能这次搞定她。小郭头一扭,向边上去了,气呼呼的。

上边的人又试了几次,不?#23567;?#20110;艺艺?#30422;?#24773;绪上来了,拉住老沈的手说,你看,解铃还需系铃人,可能这次就看你了。

他听那口气,一是作为父母肯定知道他?#26725;?#20799;的人生态度,估计寻死不是第一次了。另外,做父母的当然十分担心出事,所以就希望他这个在三天前和女儿开?#24247;?#20154;现在要使出浑身解数,把女儿给救下来。

房是那么好开的吗?小郭在边上一边整理他的衣领一边说。

你要精神点,要让她看到希望。小郭又补充说。

从消防楼梯上去,老吴跟老李商量。

万一他头一伸,小于就跳,怎么办?小郭问。

老吴说,?#28909;?#19978;边的人跟小于商量就说老沈要上去跟她谈,问她什么意见。

老李说,讲得柔和一点,不是谈判,是上来交代几句?#21834;?/p>

上边的人于是跟于艺艺?#20302;ǎ?#32769;沈在下边?#24613;福?#24050;经带到楼的西侧,也就是楼外墙的循环状的消防楼梯,钢筋的,他几乎没有信心能从那儿爬上去,老李答应陪他一起上。

他看了看老李,还是小郭陪他要好一些。

老吴说,就小郭女孩子,也许上去,可以起点作用。

大概是在五点一?#22871;?#21491;,他终于和小郭爬到消防楼梯的顶部,?#29942;?#37027;个铁栅?#31119;?#23601;可以爬到?#25945;ǎ?#20182;能听得见?#25945;?#21644;电梯间交界处那几个民警的说?#21543;?/p>

上边的人?#26434;?#33402;艺说,老沈上来了,?#24067;妇?#35805;行不?#26657;?#22899;孩起初没有?#19981;埃?#22823;概是看着下边,下边人更多了,有人在起哄了。

那你们?#35828;?#37324;边去,于艺艺?#21834;?#22823;概是让那几个民警?#35828;?#30005;梯门那儿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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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了?#25945;ǎ?#20998;不清东西南北,因为上边没有参照物。于艺艺在老前边,但他只要绕一个弯子就能过去,警察小郭只能在铁栅?#25913;?#20799;露个头,余下的人也都?#35828;?#30005;梯间那儿了。

他点支烟,上边有些风,落日看不到,但?#25945;?#19978;有余辉。

你来干吗?女孩问。

他看不清她的?#24120;?#26159;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。臉色也?#29615;置鰨?#20294;长相能看清,依然是清秀的,但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冷漠。

我来跟你?#24067;妇洹?#20182;说。

你还有什么好说的。女孩说。

上边的话,电梯门口的民警肯定都听?#20204;?#26970;,并?#19968;?#23454;时地与下边的人联系。

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这样啊。他说。

她说,那你要我怎样?

他就知?#20048;?#35201;一谈话,肯定就会引到这个方向上。他很害怕这样,他不认为女孩的任何选择跟他有什么关系。但是,这只是他?#32422;?#30340;看法,别人之所以叫他上来,完全是因为人家都认为跟他有关系,四天前,你们开了房,你们在一起的。

他犹豫了一下,心想?#32422;杭热?#19978;来了,那就只能这样了,反正把她稳住,只要她不跳楼就好了。

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。他说。

她说,你想到什么样?

他说,我认为生活反正就是生活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

她说,那是你想的。

他们僵持着。

她说,我问你,为什么前天下午你不来?

来哪儿?他问。

她说,哪儿,民政?#32844; ?/p>

他挠了?#27833;?#21457;,心里想笑,但克制住了。明显感到有风在吹,落日的余晖在消退了,?#25945;?#19978;有?#36824;?#20919;清。

我不觉得一定要这么做。他说。

你说什么?她问。

他感到电梯口那边的民警动了一下,他觉得也许别人对他的谈话方式还是满意的,毕竟他表现得很沉着,没有太当一回事,这也正是老吴在他上来之前要求他的。

他说,不能那样吧。

她说,可你是答应了的。

说的是结婚的事,之前微信里说的闪婚,在他们开房出来之后就讲好了的,第二天下午到民政局结婚。

你是答应了的。她又说。

可我们就事论事啊。他说。

你什么意思?她又问。

他听出来对方有许多疑问,一个有疑问的人怎么可能赴死呢,她到?#36164;?#20160;么样的女孩?

他说,可能我们理解不一样。

有一只乌鸦停在?#25945;?#19978;,引起了他的注意,但于艺艺没有看到,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。

你没有必要把我当回事。他说。

他口气有点软,但听得出来他是很真诚的。天色已晚,这个季节就这样,已经立秋,凉意上来了,天?#25237;?#20102;,说不定天就黑了。那样就更不好办了,灯一晃,说不定人就跳下去了。

她说,你答应了,你就要来,这是一般的事情吗?

他说,自然是重要的事,可是,你听我说。

她说,你讲什么。

他说,?#35789;?#20320;真诚一万倍,但我不能和你结婚啊。

为什么?她问。

他说,因为我们并不了解。

了解还不多吗,都在一起了。她说。

你指什么,是开房吗?他问。民警那边骚动了一下,大概是认为他这样讲有点鲁莽,万一人家就是认为开房一事太重要了,以至要结婚呢。

不过于艺艺没有太拿这个说事,她说,反正你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。

他看了一下四周,没有人,只有电梯那儿有人,下边人声鼎?#26657;?#20294;上边的话显然下边人听不到。

我能近一点吗?他说。

干吗?她问。

他说,你放心,我不是挡你,骗你,我是说近点,?#19981;?#21548;得仔细一些。

她没有反对,他近了一点,但没有太近,他还是有分寸的。

可我们不过就是开了个房。他小声地说。

那还不够吗?她说。

他本以为她要讨论他们在?#32771;?#37324;的事情?#32422;?#35828;过的话,但是她没有讲下去。

我们只是开了个房,好,是的,就这样的,对吗?他说,明?#26434;幸还?#24594;气。

他说,艺艺,你听吧,你?#32422;?#21548;听,只是开了个房。

怎么,有什么问题吗?她问。

他说,反正我不认为可以去死。

那是你的认为。她说。

他说,我之所以没有去民政?#37073;?#26159;因为我不能和你结婚。

为什么?她问。她有了兴致。

他说,因为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相爱。

她没有作声,大约这句话把她给闷住了。

他说,你应该想一想,结婚不是小事,我们?#35834;?#19968;次单独见面,就是那天下午,然后开了房,先不说开房干什么,但至少这不表明我们相爱了,对不对。

她说,我以为我是的。

他觉得对方进入了他的意思,他有了信心,他说,你认为有,可我说的是相爱,是说两个人。

她问,那你是?#30340;悖?#23545;不对,是?#30340;?#19981;爱我,对不对。

他说,我不能说我不爱你,我只是不确定,不确定我们两个人是不是相爱。这么讲吧,有时一个人爱另一个人,而另一个也爱这个人,这仍不能确定是不是相爱。

那什?#35789;?#30456;爱?她问。

他说,艺艺,你看,康德有一句话叫做,在这个世界上,有两样东西值得我心永记,一是我们心中的道德,一是我们头顶的星空。

她没有作声。

他又说,听到了吗,一是我们心中的道德,一是我们头顶的星空,这是最永恒的东西了。

她说,我听见你讲的了。

他靠近了一点,又说,什?#35789;?#36947;德,什?#35789;?#26143;空,这不是明摆着吗。

她看着他。

他已经靠近她了。

他说,因为没有去民政?#37073;?#20320;就到了楼顶,我虽然并不懂你,但我觉得你至少是认真的,也可以说是最认真地对待这件事,你认为如果不能和我结婚,你宁愿去死。那我呢,我想告诉你的是,我能怎么做。我愿意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要你活着,这就是道德,这就是最大的道德了。

他看她眼里全是泪水。

她说,你愿意啦。

他说,你看看吧,天已经黑了,看看这星空吧,它是除了心中的道德之外,另一个最伟大的事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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